《利未記》

上課之前，一位年長的弟兄先問了我一個很好的問題：利未記的獻祭，可不可以不流血？

的確有一個祭是不流血的，就是素祭，今天會談到。麻煩的一點是，素祭在多數場合仍要與燔祭一同獻上。所以它本身雖然不流血，卻仍舊連於那全然獻上的燔祭，這兩個祭是一起做的。

那麼為什麼獻祭一定要流血？因為血代表生命。這件事聖經自己有解釋：

「因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。我把這血賜給你們，可以在壇上為你們的生命贖罪；因血裡有生命，所以能贖罪。」　利 17:11

這一節請弟兄姊妹記下來，它有兩個重點，第一個是前半句：活物的生命在血中，所以要贖罪，只能以生命替代生命——因為血裡有生命，所以能贖罪。

我們一般人不從聖經的角度想事情，很自然會覺得，以現代人的方式贖罪，我用錢買一張贖罪券不是方便得多嗎？可是聖經的原則擋在這裡：無生命的替代不了有生命的。若無生命的能夠替代有生命的，天主教的贖罪券就變得合理了。而弟兄姊妹知道，贖罪券在教會史上帶來了多少腐敗，代表了多少黑暗，以至於造成社會的不公，窮人與有錢人之間形成完全對立的階級。一五一七年馬丁路德張貼《九十五條論綱》，針對的正是這件事。所以聖經說，生命才能遮蓋生命，沒有生命的物質代替不了有生命的。這句話一定要記下來。

然而，牛羊的血遮蓋不了人的生命，因為牠們是牲畜，一隻牲畜怎麼能替代人這尊貴的形象呢？詩篇早就說了：「我豈吃公牛的肉呢？我豈喝山羊的血呢？」詩 50:13 上帝所要的是「憂傷痛悔的心」詩 51:17。

所以要回到耶和華在利未記裡所表明的：當我們知道自己犯了罪，一隻有生命的牲畜在我們眼前氣息斷絕，上帝要我們很明白地知道，罪的代價是死。然而牲畜代替不了人的生命，因為生命才能替代生命，所以才有了新約的耶穌基督，道成肉身住在我們中間。耶穌與我們凡事相同，因此祂的血、祂的生命才真能遮蓋我們的生命。舊約的獻祭於是成了影子，預告那真正有效力的寶血要來到。

第二個重點，是大家常常忽略的後半句：我把這血賜給你們。

弟兄姊妹看清楚，這血不是我們憑行為做出來的。山羊、公牛、斑鳩，都是上帝所造的；即便是那隻牲畜，也不是人造得出來的。上帝把這些受造之物的血賜給人，代表人在贖罪這件事上完全不能靠自己的行為。即便他把牲畜牽到燔祭壇前獻上，那血，聖經也說是上帝賜給我們的。

還記得第一堂課講的嗎？獻祭最主要的意思就是親近神，而獻祭的禮物正是上帝自己預備的那份禮物。所以這裡也預告了一件事：耶穌基督也是上帝為我們預備的，是那真正的祭物。這樣一來，新舊約的啟示就接得上了。羅馬書說我們不是靠行為得救，是靠恩典得救。祭物的血除不了人的罪，然而上帝預備了祂自己的獨生愛子替我們除罪。耶穌基督就是上帝為我們預備的最大的祭物，也是最美的禮物。我想這是弟兄姊妹在教會裡已經很清楚的真理。

我必須說，利未記不是一卷容易讀的書，所以我在預備的時候，還是想把總覽的概念再說一次。

讀這卷書，我們必須站到以色列人當時的脈絡裡去想。他們剛從埃及的文化出來，接著要進入一個更複雜的迦南文化。歷史與考古都告訴我們，迦南文化的邪惡程度遠遠超過埃及。因此出埃及記與利未記這兩卷書要合起來看，就是耶和華神要對這一群剛脫離埃及、如今在曠野的百姓說話。

然後我們也要問：以新約的角度來說，耶穌基督又成就了什麼？這是我們這一季一直要做的事——利未記如何與新約連結，特別是與羅馬書因信稱義的恩典連結。這不只是思想上、邏輯上的理解，更要緊的問題是：上帝藉著利未記，對今天在座的各位，在生活當中說了什麼？我們如何回應？而不是只多懂一個知識。

這裡順帶說一個名詞，弟兄姊妹可能沒有聽過，值得記下來，就是聖經神學。

我們在教會裡一般講的是系統神學。系統神學談三一神、談基督論、談人論，作法好像拿一把刀把整本聖經切下來，把相同的元素取出來：舊約裡哪裡講到基督、哪裡講到聖靈、哪裡講到耶和華，新約裡哪裡講到耶和華神、講到三一神，通通切出來一起研討。

我個人比較喜歡另一個角度，就是聖經神學。兩者並不對立，只是角度不同。聖經神學加上了一個重要的元素：時間。它按著時間的先後次序，看上帝怎樣向祂的百姓說話。所以讀舊約時加上這個眼光，就知道上帝是用當時以色列百姓聽得懂的話，在他們主前一千五百年的處境裡說話。這就是為什麼那個時候有獻祭——因為耶穌基督還沒有獻上祂自己。等到新約，那一次的獻上才是完全的。舊約獻的只是牲畜的血，新約的耶穌基督卻取了我們人的樣式，與我們凡事相同，所以祂的血才能代替我們。

我們也看到，耶和華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的。這是第一堂課就講過的，大家還有印象嗎？是神呼叫，神呼叫百姓來親近祂。上帝藉著說話與人溝通。

那麼整卷利未記裡，上帝藉著什麼方式說話呢？弟兄姊妹，上帝是藉著獻祭的儀式說話。是藉著儀式說話。

所以儀式重不重要？第一堂課我們談過，非常重要。像皇帝登基就是一個儀式；今天的受洗是儀式，結婚典禮是儀式；甚至人走到盡頭，親人為逝者所辦的喪禮，也是一個重要的儀式。儀式本身，一直在說話。

那麼人又怎樣藉著儀式說話呢？上帝藉著儀式向百姓說話，百姓則在儀式一次又一次的操練裡，經歷了神的說話。

利未記裡的儀式，不是叫人坐在家裡聽的，它需要有行動。弟兄姊妹懂我的意思，它是不斷去操練的。百姓在節期裡宰殺牲畜、獻上各樣的祭，就在這些動作裡，一次一次經歷上帝話語的同在。

耶穌基督到了新約也向我們說話，所以說話這件事很重要。新約的我們已經沒有舊約那套獻祭了，但上帝藉著聖經跟我們說話，藉著經文向今天的百姓說話。舊約的百姓藉著順服上帝的儀式來親近祂；那麼回到今天，我們怎樣回應上帝的說話，好像舊約的百姓經歷那些儀式一樣？

這就回到我們教會的一位牧師一直在講的，我非常認同：我們要不斷在靈修裡操練，要在一對一的門徒關係裡操練。你不操練，就沒有辦法理解我們怎樣經歷上帝對我們的說話。

弟兄姊妹，你看整本聖經，為什麼有些人的靈命長得很快，有些人卻裹足不前？你說他知道嗎，好像知道；你說他不知道嗎，好像真的也不知道。永遠懵懵懂懂。你問他因信稱義，他好像知道；再問他什麼叫福音、什麼叫因信稱義，他就說不上來。關鍵在哪裡？關鍵就在順服與操練。

利未記給我們的，是在獻祭的儀式裡不斷順服上帝、不斷操練；彷彿今天的我們，藉著各個教會裡讀聖經、與主親近的操練，意義上是一樣的。你不操練，不接受這個儀式，就進不去。你要打開聖經，要打開經文，要安靜一下，要提早預備，好像才進得了那個狀況，好像進入一種儀式的氛圍，於是開始了你與主的靈修。我也常聽台灣的弟兄姊妹說，每到週六查經的時候要正襟危坐，把聖經打開，預備一下，好安靜下來。那就是一種儀式的操練，對我們來講是一模一樣的。

這裡還要接回剛才那位弟兄提的問題。血裡面帶著贖罪，這一點要放在迦南文化的背景下理解。迦南人的神明與耶和華神很不一樣：迦南的神觀裡主要是一種污穢的力量在運作，他們行巫術，獻小孩子為祭——「不可使你的兒女經火歸與摩洛，也不可褻瀆你神的名。我是耶和華。」利 18:21

利未記講的不是這一套。它講的是上帝是一位聖潔的神，祂是何等的聖潔。所以親近祂不靠人所產生的那種力量，不靠占卜、交鬼、行巫術。在利未記裡，神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：你們不用猜，你用這個方式就可以親近我。用什麼方式呢？就是潔與不潔的分別，就是聖與俗的分別。

上個禮拜我們也談到中心點的概念。整卷利未記二十七章，十六章的贖罪日像是一個高峰。一到十五章講人怎樣潔淨、怎樣親近上帝；好不容易到了十六章那個高峰以後，我們帶著上帝的祝福與應許，就要問：我們怎樣過一個分別為聖、屬上帝的生活。

因此利未記有三個關鍵字，請弟兄姊妹一定記下來：聖潔、獻祭、贖罪。

聖潔告訴我們，人自己沒有聖潔。上一次談過，人以為的聖潔是意志上、道德上的潔淨；聖經講的聖潔卻是指向上帝，祂就是那位聖潔的本體。人只有在祂裡面、在聖潔當中，才能活出聖潔。人遠離了這聖潔，不在祂裡面，就沒有聖潔。人不可能自己有聖潔。因此唯一的條件就是親近祂、靠近祂。

所以利未記不斷在說：人有污穢、人有不潔，那怎麼辦呢？就藉著聖潔的條例、聖潔的儀式，好叫人能親近祂，恢復到原本應有的聖潔狀態。這正好呼應了新約。保羅書信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什麼？是「在基督裡」。在基督裡，你才有新的生命；在基督裡，你才能活出上帝所喜悅的生命；在基督裡，才有聖潔的生命。歌羅西書也是這樣講的，上帝「把我們遷到他愛子的國裡」西 1:13，也可以說是在基督裡的恩典中、在基督一切的豐盛中、在基督的生命裡，才有辦法活出基督的樣式。舊約的說法則是：在聖潔的神裡面，你才能活出聖潔；你不在聖潔的神裡面，你就沒有聖潔。

所以聖潔是有一條界線的。我這個禮拜每天的讀經進度剛好讀到以西結書，那裡也講到有一道牆，是分別聖與俗的界線：「他量四面，四圍有牆，長五百肘，寬五百肘，為要分別聖地與俗地。」結 42:20 這是很重要的一幅圖畫。同樣的，獻祭是與神和好的方式，是帶著禮物來到祂面前；至於贖罪這個概念，我們留到講贖罪祭的時候再一起討論。

今天我本來希望把一章到第七章的五個祭講完，但我個人認為不太可能。我還是按照我們的邏輯走，有些細節寧可停下來談一談。

大家背得起來嗎？利未記的五個祭是：燔祭、素祭、平安祭、贖罪祭、贖愆祭。這五個祭一定要記下來。

這五個祭代表五種不同的生活關係。我們來到上帝面前，不是只有一個贖罪；我們也要獻上燔祭、獻上平安祭、獻上素祭。上個禮拜我們講的是燔祭，今天素祭與平安祭是新的。

前三個祭叫作自願的祭、甘心的祭，它們與罪沒有太大的關聯性；後兩個祭，贖罪祭與贖愆祭，是強制的祭、必須的祭。

為什麼說前三個是自願的？請弟兄姊妹翻開聖經，在旁邊畫一下。第一章講燔祭：「你們中間若有人獻供物給耶和華，要從牛群羊群中獻牲畜為供物。」利 1:2 從前後文就知道，這個蒙上帝悅納的祭，跟罪沒有任何關係——即便這裡出現了「為他贖罪」這幾個字，等一下我會講。

第二章第一節：「若有人獻素祭為供物給耶和華，要用細麵澆上油，加上乳香。」利 2:1 也是「若有人」，是人自願要獻的，跟罪沒有關聯性。而在上帝眼中，「素祭所剩的要歸給亞倫和他的子孫；這是獻與耶和華的火祭中為至聖的。」利 2:3

第三章講平安祭：「人獻供物為平安祭，若是從牛群中獻，無論是公的是母的，必用沒有殘疾的獻在耶和華面前。」利 3:1 同樣是獻與耶和華為馨香的火祭。所以前三個祭，我們可以知道是人自願獻上、甘心樂意獻上的。

弟兄姊妹，這一點很要緊：它不是上帝硬性要求的。但你在生活裡、在你這一生的生命裡，有甘心獻上這些祭的時候，上帝是聞著馨香的，是悅納的，是看為美的。

再看贖罪祭，文字的表述就不一樣了：「若有人在耶和華所吩咐不可行的甚麼事上誤犯了一件」利 4:2，他就必須怎樣怎樣。這裡有一個條件——你誤犯了上帝不許可的事，所以這是你必須獻上的祭。贖愆祭的條例也是一樣，在第五章十四節以後：「人若在耶和華的聖物上誤犯了罪，有了過犯，就要照你所估的……牽到耶和華面前為贖愆祭」利 5:15。

弟兄姊妹在這裡要有所分別。前三個祭用的字是「蒙悅納」——「他要按手在燔祭牲的頭上，燔祭便蒙悅納，為他贖罪。」利 1:4 後兩個祭用的字是「必蒙赦免」——「祭司要用贖愆祭的公綿羊為他贖罪，他必蒙赦免。」利 5:16

一個是蒙悅納，一個是必蒙赦免，條件上就不一樣了。

我也問我自己：我來到上帝面前，是只在犯錯之後跑來求赦免，還是也有一些時候，是沒有人逼我、也沒有什麼事故，我單單甘心把自己獻上，好叫祂悅納？

上個禮拜我們談過燔祭。弟兄姊妹可以在聖經上或筆記上寫一下：燔祭的意思是完全的祭。它的希伯來原文是「上升」（עֹלָה，olah），指那燒起來、上升到上帝面前的東西。所以它是完完全全的獻上，沒有一樣東西留下來，也因此可以叫作完全的祭。

上個禮拜已經走過一次，這禮拜我就不重講了。牛、羊、鴿子，按各人的財力方式不同，但條件只有一個：要沒有殘疾的。沒有殘疾代表牠是完全的、品質好的，不是隨隨便便挑的。

上個禮拜談到，他要按手在燔祭牲的頭上，「燔祭便蒙悅納，為他贖罪」利 1:4。

弟兄姊妹，你知道為什麼有些人來教會聚會好像很有得著，敬拜的時候很有得著；有些人在教會裡卻是隨意地過來，遠遠地觀望，不管時間如何、態度如何、行為如何，好像永遠是一個外人。我會用舊約的這個條件來看，就是按手在燔祭牲的頭上。

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？這牲畜代表這個人。這個人全部的心思意念、他的生命，好像跳進了這隻燔祭牲裡面一樣，兩者有一個很深的關係。我們在理性上知道燔祭牲代表這個人，可是在當時百姓的作法裡，按手這個字是重壓的意思，重重地壓進去。不是輕輕摸一下，是重重地壓進去。

它表示一個投入的動作。他真心地投到那裡去。有些人獻祭很輕忽，帶了一隻牲畜過來，好像過一個儀式就好；有些人獻祭卻是真心的，讓這隻燔祭牲代替他自己。弟兄姊妹，這中間有很大的差別。有些人聚會像是過個水、過個場，你來教會是不得不來的，你根本沒有真心地擺在這裡；有些人的聚會卻是真心地擺在這裡，好像非把自己獻到壇上不可。這兩者的差別非常非常大。

我必須承認，教會裡有些人聚會是漫不經心的，台語講「有魂無體」，像個稻草人一樣——人在這裡，心思意念不在這裡。可是也有些人的確是人到、心到、所有的意念都到。

弟兄姊妹可以理解嗎？利未記的獻祭經過一百年、兩百年、三百年、四百年，到了列王的時代，神的百姓對上帝的敬拜，是過個儀式的多，還是真心獻上自己的多？我們很清楚地看見，百姓在儀式裡越來越沒有真心獻上的信仰，每一次都是把儀式過完就算了——來到上帝面前，就這樣做，做完就好。於是那種儀式的感覺越來越厚，以至於百姓落入一種光景：表面上遵行耶和華的命令，我們的心卻遠離了祂。

這正是利未記原本要對付的地方。所以這個人要重重地壓進去，要重重地跳進去，好像他的全人都跳進那隻燔祭牲的頭上。

講到這裡，一位姊妹提了一個很好的問題：一章四節，前三個祭既然都是自願的、是神悅納的，為什麼燔祭最後還有一句「為他贖罪」？

這正是我當初很傷腦筋的地方。我問過幾位我信任的教師，也問過幾位弟兄，在他們那裡沒有找到答案；後來聽到胡維華老師在好消息電視台「空中聖經學院」的利未記課程，我才有了一些思考的方向。有幾個重點，我稍微講一下，有點學術性，弟兄姊妹可以記一下。

第一，燔祭這裡沒有指明一件具體的過犯。它不像贖罪祭、贖愆祭那樣說「若有人誤犯了甚麼事」。

第二，燔祭這裡沒有出現「蒙赦免」這個字，只有「蒙悅納」。

第三，燔祭是人主動願意獻的，贖罪祭卻是他必須要做的。

第四，這一點蠻重要：燔祭的血是灑在壇的周圍——「亞倫子孫作祭司的，要奉上血，把血灑在會幕門口、壇的周圍」利 1:5；贖罪祭的血卻是彈在聖所的幔子上——「把指頭蘸於血中，在耶和華面前對著聖所的幔子彈血七次」利 4:6。兩者是不一樣的。

那麼「燔祭」這個字第一次出現在聖經哪裡呢？弟兄姊妹知道嗎？是在挪亞那裡：

「挪亞為耶和華築了一座壇，拿各類潔淨的牲畜、飛鳥獻在壇上為燔祭。耶和華聞那馨香之氣，就心裡說：我不再因人的緣故咒詛地（人從小時心裡懷著惡念），也不再按著我才行的滅各種的活物了。地還存留的時候，稼穡、寒暑、冬夏、晝夜就永不停息了。」　創 8:20-22

請注意，這不是聖經第一次出現獻祭——該隱與亞伯就已經獻祭了——但這是「燔祭」這個字第一次出現的地方。

這裡的贖罪，指向的是創造者與受造者之間的那種冒犯，是亞當夏娃以來的那種罪。因為它的前提是第八章之前的敗壞：人所行的盡都是惡。我們查創世記的時候花了很多時間談過，那種敗壞好像腐肉一樣，沒有人看見肉壞了以後還能吃的，它只會越來越壞，一去不能回頭。所以上帝用洪水來止住。然而洪水消退之後，聖經重新回到上帝所定的秩序，這座壇就成了人與神和好的橋樑。

因此這裡的贖罪，像是人天生就帶出來的一種罪性，不是某一次行為的緣故，而是我在上帝面前本來就是有罪的。我常常冒犯祂，不是我誤犯了某一件事。那是一種被造物對創造主永遠的抵擋，那種不願意順服、不願意謙卑。挪亞為耶和華築壇獻上燔祭，這燔祭是溝通的橋樑，同時也為那場剛剛發生的、人類的罪惡向上帝贖罪。所以它不是為某一個人的某一件過犯。

因此燔祭帶著一個隱藏的贖罪功能。經文裡耶和華心裡說，祂不再因人的緣故咒詛地了。看見了嗎？創造者對受造物的咒詛止住了，因為那裡有亞當夏娃以來的惡、以來的罪。而經文說「人從小時心裡懷著惡念」，好像人生下來就有一種東西——我們稱之為原罪，雖然我不太喜歡用這個字，但姑且這樣說——人天生就會忤逆上帝。這與後面贖罪祭、贖愆祭所講的罪不太一樣，也與那種隱而未現的罪不太一樣。這裡講的是創造者與受造者之間的關係。

所以燔祭帶著贖罪的功能，就在這裡：它代表人全然的順服。不管我這個人是什麼地位，我的地位順服，我的行為順服，也代表我在這位創造者面前完全降服。我裡面的心思意念，完全懇求上帝的潔淨；藉著這祭，懇求上帝完全地悅納我。我知道我不過是受造之物，我常常忤逆，但主啊，求你悅納我這個常常得罪你的受造物。

接著看第六章。第八節說「耶和華曉諭摩西說」，第九節說「你要吩咐亞倫和他的子孫說，燔祭的條例乃是這樣」。

弟兄姊妹在你們的聖經裡看得到「祭司」這兩個字。事實上第六、七章是把祭司與百姓的責任混在一起講的。它的確主要是講祭司怎樣帶領百姓獻燔祭，但從另一個角度說，百姓也要領受祭司的話語，要配合祭司的帶領，以至於能夠獻上燔祭。所以對我們來講，講給祭司聽，等同於講給百姓聽，是一模一樣的事情。

「燔祭要放在壇的柴上，從晚上到天亮，壇上的火要常常燒著。」　利 6:9

「常常」是什麼意思呢？就是 remain 的意思，持續的意思。弟兄姊妹可以寫一下 remain，或者 keep，就是保持。用我們華人的說法，是要長久的、要永遠的、要預備好的，意思就是不斷要有這火燒著。它之所以叫作完全的祭，也在這裡。

因此它預表一個人在上帝面前是不斷不斷往前的，沒有停止的時候。不管你在生活當中、工作當中、敬拜當中，來教會、不在教會，你這一生就是不斷不斷地 remain and keep，一直往上帝的壇上跳進去、跳進去、跳進去。所以這才叫完全的祭。而五個祭當中，這個祭是最根本的祭，所有的祭都以它為基礎。

「從晚上到天亮」這句話也有講究。這是希伯來人的一天，希伯來人的一天是從晚上開始的——「有晚上，有早晨，這是頭一日」創 1:5。

那麼火要怎麼常常燒著呢？經文說：「壇上的火要在其上常常燒著，不可熄滅。祭司要每日早晨在上面燒柴，並要把燔祭擺在壇上，在其上燒平安祭牲的脂油。」利 6:12

所以這裡有兩樣東西：柴，還有平安祭牲的脂油。平安祭就是團契祭，這脂油代表平安祭帶出來的喜樂，它會幫助這火不斷地燃燒。你不但要有柴，你還要有團契裡的脂油。

弟兄姊妹，我們怎麼樣才能常常燒著呢？你走著走著，一個人就孤單起來了。教會的服事越來越辛苦的時候，你怎麼保持新鮮喜樂的心，怎麼常常獻上燔祭？

祕訣就在這裡。第一，你要有柴，你要上山取柴——意思是你要有上帝的話語，要有上帝所給你的一切。第二，你要有脂油，而且這脂油來自平安祭。平安祭也叫團契祭，團契就是教會裡弟兄姊妹彼此相交所產生的喜樂，好像我們的愛筵。彼此在團契裡、在人與人的相交裡，滴下來的那份脂油，是最寶貴、最豐厚的東西，它幫助柴燃燒起來。這件事對教會非常非常重要。

烤過肉的人就知道。你烤牛肉也好、烤什麼也好，滴下來的油落在柴上，是不是能幫助火燒起來？就是這個道理。所以這是互相的：燔祭要怎樣常常燃燒呢？弟兄姊妹，你要有上帝的話，你也要有弟兄姊妹同在的喜樂、教會的喜樂。不然你走不遠。你只有柴、沒有脂油，是走不下去的。

所以燔祭的意思就是完全的獻上。弟兄姊妹，我們生命裡要有上帝的話語，也要有弟兄姊妹在教會裡的彼此扶持，以至於我們能夠常常燒著。我們的一生要獻上，我們的全人要完全地獻上。

還有一句：「獻與耶和華為馨香的火祭」利 1:9。意思是上帝所悅納的火祭。上帝常常用這樣的方式與人說話，好像祂聞了這氣味就得到滿足一樣。這當然不是說上帝吃肉，這是一種文學的表現，講的是人在這裡得到上帝的喜悅，以至於人與神的關係和好了。

燔祭我們就停在這裡。燔祭是最重要的祭，你若沒有完全的獻上，獻贖罪祭也沒有用。因為它是那個常常燃燒的祭，代表我們的人要完全獻上、被主所用，從聖經的角度來講是第一個祭，也是所有五個祭當中最重要的標準。

進到素祭之前，一位弟兄還有一個問題：亞伯拉罕立約的時候把牲畜劈開，後來他睡著了，神自己從那些祭物中間經過，那個祭屬於燔祭嗎？

我們看一下創世記十五章。第十節：「亞伯蘭就取了這些來，每樣劈開，分成兩半，一半對著一半地擺列，只有鳥沒有劈開。」這是立約之祭，經文並沒有明說它是什麼祭；那一段的重點在於神與人立約。獻祭的名目與分類，是到了利未記才有比較明確的啟示，燔祭、平安祭、素祭在那裡才清楚起來。

那麼我個人的看法是：如果經文沒有講，你可以用燔祭來思考，因為燔祭是所有祭當中最基礎的，好像神與人和好的那個條件。我剛才不是講挪亞的那個情況嗎？聖經第一次出現燔祭這個字，就是在那裡，好像神與人之間的憤怒就止息了，我們查創世記的時候已經講過，那是人與上帝和好的關係。而祭的本身就帶著立約的意思，不管是素祭、平安祭、贖罪祭、贖愆祭，祭本身就是立約的象徵。所以對我來講，你可以把它視為燔祭，是沒有問題的，但聖經並沒有這樣講。

另一位弟兄接著補上創世記十五章十七節：「日落天黑，不料有冒煙的爐並燒著的火把從那些肉塊中經過。」既然有火燒，那應該是燔祭。你可以這麼講，我同意。所以我說燔祭是所有祭裡最基礎的，只是聖經沒有出現「燔祭」這兩個字，你可以視為這樣的條件。但它絕對不是素祭，也不是平安祭，因為平安祭一定與團契相交有關係；它也不是贖罪祭，因為那裡沒有冒犯、沒有誤犯的罪，也沒有賠償的條例。從排除法來講，燔祭的確是比較可能的。

素祭是第二個祭，也是百姓最日常的祭。你看整段經文會發現，它裡面沒有牲畜。它是用日常生活裡的東西獻的。我們看四個元素，大家可以畫一下。

第一是細麵。第二是油。第三是初熟之物——「若向耶和華獻初熟之物為素祭，要獻上烘了的禾穗子，就是軋了的新穗子」利 2:14，這意味著其中有很多是日常生活裡新鮮的、從農地出產的東西。第四是乳香，「要用細麵澆上油，加上乳香」利 2:1。

這些材料裡還有一件要緊的事，就是要用油調和，並且要加上一樣不可缺的東西：「凡獻為素祭的供物都要用鹽調和，在素祭上不可缺了你神立約的鹽。一切的供物都要配鹽而獻。」利 2:13

為什麼叫立約的鹽？因為鹽基本上有防腐的作用。能防腐，代表食物的保存越來越久，時間就拉得越長。所以從這個預表就知道，這是一個長久之約、一份長久的關係，也可以說是一份不可破壞的關係。祭的本身就代表立約，而鹽在這裡格外重要：它代表你在日常生活裡那些日常的用品當中，依然是可以獻祭的，而你不可少的就是立約的鹽。

然而有一樣東西是不可以的：「凡獻給耶和華的素祭都不可有酵；因為你們不可燒一點酵、一點蜜當作火祭獻給耶和華。」利 2:11

為什麼不可有酵、不可有蜜？因為它們會改變這個物品原本的本質。比如葡萄有了酵，就變成酒了；你的麵有了酵、有了蜜，它就改變了原本的本質。這預表什麼呢？你有了這個東西，就改變了你原本被造的本質，而這受造之物應該是屬於聖潔的。所以聖經在這裡的預表是：不可以改變上帝所創造的本質，你要用那個本質直接來獻上。

酵在新約裡也預表罪，你可以說它預表那種改變本質的罪。但弟兄姊妹，新約的比喻裡，酵同樣也預表教會——麵裡有了酵能發起來，好像成為新團一樣。所以很多預表是有兩面性的，不是只有單方面。酵在新約有時預表不好的，有時預表好的；但在舊約這個地方，明明白白講的是不可有酵，不可燒一點酵、一點蜜當作火祭獻給耶和華，因為它改變了素祭的本質。

這是一個重要的提醒。我們在日常生活裡最小的事情上，就預表了我們所生產的一切要歸於耶和華。那跟我們的日常生活有什麼關係呢？其實對弟兄姊妹來講，它是在日常生活的大處小處都要有表現：在你看不見的地方，你似乎都要有一份素祭的獻上。所以並不是說你要像燔祭那樣，牽一頭牛、一隻羊、流血獻上；素祭特別強調的是在日常生活最頻繁的地方，你依然要獻上給上帝，被上帝使用。而且在日常生活裡不要有酵、有蜜，那會改變你生活裡討神喜悅的本質；反倒要有那份常常記念上帝的、立約的鹽。

所以素祭的條件就是這樣：人在日常生活裡討神的喜悅，有了立約的鹽，就有了神與人永遠不毀壞的保證。

我問弟兄姊妹一個假設性的問題：你們覺得獻上素祭難，還是獻上燔祭難？

有人說燔祭難。我個人卻認為素祭比較難。老實講，燔祭好像轟轟烈烈，大家都做得到；素祭卻是在日常生活裡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，沒有人知道你在做什麼。鹽你看得到嗎？在成品裡你是看不到的，酵也看不到，它是混在裡面的，不是表現在外面，是表現在裡面的。而且它在方方面面最頻繁的事上，要被上帝掌管，每天的心思意念都要願意帶到上帝面前。對我來講，比較大的挑戰真的是素祭這一面。

一位姊妹說她覺得燔祭難，素祭好像自己比較容易做到——照著條例不加酵、加鹽、加油、不加蜜，好像自己做得到。我回應說：獻祭我們是要去完成，但你要完完全全知道，我們到底能不能完成，我們能夠做什麼，最後還是要回到上帝的恩典。所以素祭仍舊是一種回應，回應上帝在生活大小事上保守我的恩典。

另一位在德國的姊妹說，她覺得素祭很難。燔祭好像是我們每個主日去敬拜，我可以很投入，可以很感覺有聖靈的充滿，可以很感動；但主日崇拜結束以後，週一到週六那一段時間，我們平時要經常獻上素祭，所以她覺得這更難。

我也是這樣。上帝在我小的地方、在我的心思意念裡，有時候真的不是只看我日常生活的外面；我的心思、我的意念怎麼表現，有時候摻了很多東西是我自己不知道的。我在教會主日敬拜時，心裡常常還是惦記著教會其他的事，想著有很多可以做的、可以服事的，帶出來很多情緒；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，就忘了專心敬拜。所以我只能懇求上帝在我的心思意念裡有更多的光照，對我來講，素祭反倒是我每天的操練。

當然，我不能只有素祭而沒有燔祭，因為燔祭是根本中的根本，是每天都要獻上的祭。

這裡我想再提一個，就是初熟之物。

在你日常生活裡，從土地生長出來的、你最先收成的，你要把它獻上。這跟我們的奉獻是有關係的。很多人的想法是：我用剩的，我才拿來獻上。但聖經不是這樣講的。是你長出來的第一個，你要獻上，所以叫初熟之物為素祭。

弟兄姊妹，光是這一件事，我就練習了好久。因為我年輕的時候沒有什麼經濟基礎，奉獻的時候心裡總有自己的盤算：我那時孩子還小，我的生活要怎麼過，我的困難若沒有人幫助我該怎麼辦。同樣的道理，聖經不只在利未記這樣寫，出埃及記也講，你頭生的要獻上，你最好的要獻上；利未記用的語言則是初熟的。弟兄姊妹，初熟的東西，你自己趕著收進倉裡都來不及了，還獻得上嗎？

有時候我們就這樣把它講過去了，就過去了。可是事實上在我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操練：我打工賺的，這是我的初熟之物，我要獻上感謝給神；我得到別人的幫助，那一份感恩也是我的初熟之物，我要獻上感謝給神。對我來講，這件事我實在花了很大很大的功夫才跨越過去。所以弟兄姊妹，願我們一起學習，在素祭這件事上如何把初熟之物獻上，而不是納進自己的糧倉。

我們還是留一點時間彼此回應。今天我們只談到燔祭與素祭。

上一次講完，我自己覺得講得太血腥了。可是你就知道，我不講血腥一點，大家沒有感覺；一講血腥，大家又受不了。其實會幕那個場景就像一個屠宰場——大家有沒有這種概念？充滿了血。然後有血，就有死亡，而這死亡指向的卻是活。後來我理解到弟兄姊妹可能吃不消，我就閉嘴了。可是裡面實在有很多東西：我們怎樣在這火裡經歷死亡，同時也經歷罪被潔淨。

大家可能比較喜歡聽平安的話，但聖經在利未記裡比較難這樣講，它的確充滿了血腥的場面。弟兄姊妹，這不是我講的。在教會裡我們也知道，耶穌基督就是要流下寶血，祂死我才能活；祂的死亡，以至於我在祂的死亡裡經歷了祂的復活，同樣我也在祂裡面被復活。

一位姊妹分享了一段經文：

「撒母耳說：耶和華喜悅燔祭和平安祭，豈如喜悅人聽從他的話呢？聽命勝於獻祭；順從勝於公羊的脂油。」　撒上 15:22

她說，我們讀利未記，這五個祭是讓我們與神更接近，但神更喜歡的是聽命與順從。順服就蒙福。這節經文也提醒我們，我們把最好的東西帶到神面前，但神永遠是看我們的心的，耶和華要鑒察我們的心。阿門！

我的感覺是，現在的人不喜歡聽聖潔這樣的話。這個東西在教會裡太難講了，一講到，大家好像就被一道牆隔住。講員也不太喜歡在講台上講利未記，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緣故：它充滿血腥味，它講人需要悔改，需要來到上帝面前，需要這位聖潔的神的同在。人對這兩個字就不太喜歡。分別為聖，真的不是容易的事。

但你不這樣講，我就要反過來問弟兄姊妹：我們在教會裡得著的那些東西，到底是什麼呢？因為一切的恩典、一切的公義、一切的來源，都跟聖潔有關聯性，你跳不過去的。你想要上帝的恩典，卻不跟聖潔發生關係，那不對，那沒有辦法。因為那叫作人的情慾。你的愛若不跟上帝的聖潔有關聯性，那就是人的一些自我滿足；同樣的，我們公義的標準若不跟上帝的聖潔發生關係，它就變成暴力，一切都出於人自己的行為。

所以我在想，我在教會裡也比較少聽到講聖潔、講分別為聖，因為人不喜歡有界限，人喜歡留一點灰色地帶。

弟兄姊妹，今天我們只走了兩個祭，燔祭與素祭，進度比我預想的慢得多。要記住的幾件事，還是收一收。血裡有生命，所以能贖罪；沒有生命的東西替代不了有生命的，我贖不了自己的罪。列王時代的百姓不是不獻祭，但只是表面上遵行耶和華的命令，心卻遠離了祂。素祭更是這樣：鹽你看不見，酵你也看不見，它都混在裡面，不表現在外面——最小的、最頻繁的、沒有人看見的地方，才是真實的地方。

願我們在這一週裡，人到心也到；願我們把初熟的那一份先擺上，而不是等到用剩了才想起祂。也願教會有柴，也有脂油——有上帝的話語，也有弟兄姊妹相交的喜樂，好叫這壇上的火不熄滅，也讓我們一生為主所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