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國杜塞道夫IMC²城光使命教會精選文章

請先翻到第十六章。我請幾位弟兄姊妹讀出各自版本的標題：有的版本作「獻贖罪祭的規矩」，有的版本沒有標題，也有的印的是亞倫進聖所的條例。這一章當然講亞倫，但實質講的是贖罪日。你看二十九、三十節。

所以十六章最重要的是講贖罪日，而贖罪日在猶太人的節期當中，算是最重要的一個。

不同的聖經學者，不同的牧者對利未記的分法都不太一樣，有的分得細，有的分得粗。對我們週六查經班來講，我用一個簡單、容易記的分法：十六章的贖罪日是高峰，是分水嶺。一到十五章像在爬坡，重點主題是潔淨的狀況；到了贖罪日，潔淨的禮儀達到最高峰；十七到二十七章則像從山上慢慢走下來，要把山上的領受帶到山下的生活，成為成聖的事實。

前面多講罪，以及罪帶來的種種不潔；經過贖罪日代罪羊的概念之後，十七章以下講的多半是：一個屬神的人，在成聖的狀況之下要怎樣生活。我這樣描述，大家腦中有這幅圖畫嗎？

頭腦裡要先有潔淨與成聖這兩個概念。看第十一章，標題是食物的條例：我們要在食物上分辨什麼是潔、什麼是不潔。第十三章是皮膚病的條例：人都可能生病，大祭司亞倫也可能生病，生病跟他的聖職沒有關係；不潔了，就要潔淨，可能要洗澡、要等待，這不關乎這個人是不是歸耶和華為聖。第十四章講痲瘋患者，三十三節以下講房屋沾染黴菌之類的東西，連地方也要潔淨。潔淨的條例跟成聖的條例，是可以互相參照的。

不過我更要弟兄姊妹注意的重點，在贖罪日之後的十七到二十七章，那部分更直接影響我們的生活。舉個例子，十八章已在贖罪日之後了，講什麼？你們不要淫亂。淫亂是得罪上帝的，跟成聖的生活有關聯。再看二十三章，講節期：在這日什麼工都不可以做，因為時間是屬於耶和華的。你若在這日做工，已經不是潔不潔的問題，是干犯上帝命令的問題，關乎聖潔。所以安息日在猶太人的節期中才那麼重要。

再看一個蠻有趣的例子，我昨天特地找的。上次有位姊妹講到愛人如己，在十九章十八節；我們從十七節看起。你會發現這跟潔不潔淨沒有關係了，這是聖不聖潔的問題，是我們心裡意念的問題。

句尾是「我是耶和華」：愛人如己跟耶和華的本性有關係，跟聖有關聯。愛人如己是聖不聖潔的問題，是歸耶和華為聖的問題。

還有十九章二十八節。為什麼特別講這一節？因為我的小兒子安德烈，兩三年前問過我一個問題：爸爸，我可不可以學我的同學去刺青、去 Tattoo？我真的沒有直接回答他。你若一口禁止他說：「不要學你同學」，這好像就把他跟同儕的那種關係剝奪了；我也深知，硬性禁止不能達到好的效果。當然我心裡想：「一個十多歲的孩子，白白淨淨的，為什麼要在自己身上刻字呢？」

所以我給他出了一個題目說：「仔仔，這個答案藏在利未記當中，我們花一個月的時間，你把它找出來，回答我這個問題。」我一方面藉著這件事請他讀利未記，一方面解決他信仰與生活如何結合的問題。於是他很認真地去翻看利未記，後來跑來跟我說：Daddy，這個好像不太可以哦。我問為什麼，他就指出十九章二十八節的經文。

他當然還不懂這是什麼意思，我再跟他解釋：這跟異教的崇拜是有關聯的。

今天教會中有些弟兄姊妹是有刺青的；若是在信耶穌以前刺的，受了洗、真心歸主，一切就都過去，都成了新的，我一點都不會拿這個去 argue。若教會的年輕人問我這個問題，我也不太敢直接給答案，通常用剛剛的方式，請他們自己去找；等上帝感動他們找到經文、開始想各種可能性的時候，我再跟他們講。

因為從二十八節的前言後語看，這一段講的是異教的風俗。二十六節：「不可用法術，也不可觀兆」。二十七節說頭的周圍不可剃：大家看過埃及祭司的樣子嗎？埃及的祭司基本上是光頭的。二十九節不可辱沒女兒使她為娼。三十節：「你們要守我的安息日，敬我的聖所」。三十一節：「不可偏向那些交鬼的和行巫術的」。刺青這一節，就卡在異教崇拜的脈絡中間。

講了這麼多，請問：刺青是代表個人生活習慣的問題？還是與上帝的屬性相關的問題？是潔不潔淨的問題，還是成不成聖的問題？答案是後者。潔不潔淨好比長皮膚病：藉著人為的清洗、時間的等待，它自然會恢復到潔淨的狀態；可是若牽涉到成不成聖、屬不屬上帝的心意而帶出人裡面敬拜的對象是誰，就沒有辦法這麼簡單來處理問題了。

這樣分段之後，再看利未記最後的二十六、二十七章，那裡有祝福與處罰的條例：人若按著上帝的心意去行，祝福就臨到；不按著上帝的心意去行，上帝的懲罰就臨到。有人會問：上帝不是愛嗎，為什麼要懲罰？因為祂的公義，這是祂的屬性。我們既然在約的狀態之下，是屬上帝的百姓、上帝的子民，要承受上帝的祝福，同樣也要被上帝的話限制、被祂管教。基督徒不要有一種概念：只要上帝的祝福，不要上帝的管教。這不是聖經上講的話。

就像簽合約：我跟一家公司做生意，合約若沒有處罰條款，這合約還算合約嗎？絕對不算。因為人性敗壞，人一定汲汲營營爭取自己的好處；沒有 penalty 的條約，人常常就會破壞它。所以利未記後面清楚告訴我們什麼是上帝喜悅的事：行上帝喜悅的事，就承受從上帝來的祝福；不行上帝喜悅的事，就承受從上帝來的管教。以上是全卷的鳥瞰；之後我們會以十六章為軸，慢慢往前後看。

接下來複習上個禮拜的內容。上個禮拜會不會太難？這卷書不容易，我希望能深入淺出。我們談過：出埃及記跟利未記不是兩卷各自獨立的書，因為利未記開頭有一個連接詞，就是希伯來文的 waw，「和、又」的意思；我再多說一點，民數記的開頭也有這個字。按道理，這三卷書是可以連起來一起讀的。時間定在摩西帶領百姓過紅海、出埃及地以後，停在西乃山下；按前後日期推算（聖經沒有明確講），大約一年多的時間。摩西上山領受律法，百姓造了金牛犢；上帝再次呼召摩西上山，頒布律法；百姓順服摩西的帶領建造會幕，上帝的榮光就顯現在會幕當中。這是上個禮拜講過的。

我在預備的時候，有一個概念要跟弟兄姊妹講。上帝的榮光顯現在會幕當中，聖經用的字是雲柱跟火柱。大家看利未記前面一點點的經文，出埃及記四十章。

我突然想到一個概念：以色列人是二十四小時看得見上帝神蹟的。榮光既然降下來，雲柱就總不離開，白天是雲柱，晚上變成火柱，在以色列的營中晝夜不斷顯現在百姓當中。

大家去過巴黎嗎？看過巴黎鐵塔從白天轉到晚上、亮起七彩奪目燈光的樣子嗎？每次遊客都在等夜幕低垂，原本鐵灰色的塔身忽然換上金黃的燈光；塔身的金黃泛光照明自 1985 年啟用，2000 年起每晚整點還有閃爍的燈光。我覺得這個比喻蠻好的：巴黎市民抬頭就看得見鐵塔，知道那是城市的象徵。以色列人也一樣，往營地中央一望，就知道上帝的同在就在那個地方。上帝的同在不像我們想像中那樣忽隱忽現、若有若無；上帝是隨時與百姓同在的。

因此我們上禮拜提到呼叫的概念，這非常重要。「耶和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」（利未記 1:1）。利未記的另外一個名字，就是它開頭的第一個字「祂呼叫」，上帝從會幕當中呼叫百姓過來。我們也談過獻祭的意思：獻祭就是要靠近上帝、親近上帝；獻祭與親近在希伯來文是同一個字根（qrb）。同樣，供物的意思，就是帶著可以親近耶和華的那個禮物。出埃及記也一直不斷講要建造會幕，會幕是上帝與人相遇的地方。

螢幕上這張會幕的圖，弟兄姊妹應該不陌生，我們之前花了很多精神在這裡。會幕其實不太大，重要的是裡面有上帝所要求設立的器具：銅祭壇、洗濯盆，還有會幕（也叫帳幕）的本體。帳幕本體再分為聖所與至聖所。這是示意圖，用透視的方式把裡面的構造顯給我們看：上帝的榮耀與百姓隨時同在，百姓圍繞著帳幕居住，正中央就好像立著一座巴黎鐵塔，晚上還會自動變色，因為晚上是火柱、白天是雲柱。他們舉頭一看，就看見上帝與他們的同在，也知道約櫃就在至聖所，有層層帷幔擋住。

我們那時候提過很重要的一點：上帝的恩典要從裡面出來，人要從外面進去與上帝相遇，兩邊相遇的第一個地方，就是銅祭壇。為什麼獻祭那麼重要，從這裡就可以幫助我們看見。

上個禮拜我們講到十章十節，剛好雙十，蠻好記的。

整卷利未記就是教導我們什麼是聖的、什麼是俗的（或者說平常的），什麼是潔淨的、不潔淨的，動詞叫「分別出來」。我們在世上生活最大的學習，就是「如何分別」。一生學習「分別」的功課會不會很辛苦？的確非常不容易喔。然而「分別」是我們每天在做的事：分別這個時間該做什麼，分別今天要吃什麼、用什麼、穿什麼。生活大大小小的事上，每做一個決定都不容易，每個人都在做：要搭公車還是叫 Uber，吃中餐還是吃西餐，待在家裡還是出去走走，所有的事都是分別。上個禮拜最後我們說，上帝管得非常多，因為祂要從所有生活的事上，教導我們如何分別祂的心意。

世上的人有沒有教我們分別？當然是有的：學校老師教我們分別很多的事，人類歷史也教我們分別，我們從歷史、從人物的品格學習分別。而在聖經的處境裡，百姓剛從為奴之家、從充滿異教敬拜的埃及文化出來，他們心中滿了過去的經驗，就是異教崇拜的經驗；而且他們即將進入迦南，迦南人的異教崇拜更是琳瑯滿目：殺嬰孩獻祭的、把嬰孩放進火裡燒的、行淫亂之事的。聖經記載迦南人的異教崇拜是最惡的，甚至比埃及的文化還要邪惡。在這個條件之下，上帝要從方方面面教導他們學習分別的功課。

接下來有一點點重要了：分別這個字，跟創世記那個字基本上是一樣的。

看到這個字嗎？分開了。我們現在來查一點創世記。其實創世記蠻重要，可惜大家常把它當故事書讀一讀就過去了。請問上帝在創世記這裡分開了什麼？從上下文其實很容易找：天與地，白天與晚上，還有最重要的，光與暗、晝與夜。

其中有個詞叫空虛混沌：一切混雜在一起，沒有秩序，沒有秩序帶出來的是黑暗。弟兄姊妹，我們在德國開車是不是很舒服？我一回到台灣開車，那可叫一個痛苦：大家不遵守秩序，摩托車鑽來鑽去，我整天提心吊膽；雖然有交通法則，可是大家沒有秩序。所以對我來講，台灣的交通叫做空虛混沌、淵面黑暗，混雜在一起，沒有規矩。

這裡還講到「水面上」，也蠻有趣的。水在聖經的預表當中是邪惡的象徵，所以耶穌履海有特別的象徵：祂勝過那邪惡的權勢。約拿書講到約拿被海吞滅、進了大魚的肚腹，那是陰間的權勢；有聖經學者認為那時約拿已經死了，是神的恩典與能力使他重新活過來，所以福音書裡耶穌用約拿的神蹟作比喻，指向三日後的復活。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，除了得勝黑暗權勢的意涵以外，也預示祂要在空虛荒涼之上帶出秩序與生命。

這跟我們的生活有沒有關係？我們會不會覺得生活一團混亂？有的時候會，我們必須承認。所以為什麼要讀上帝的律法：律法使我們的心思能夠甦醒，使我們知道上帝的法則。

基督徒比較喜歡讀上帝的恩典，不太喜歡讀律法。很大的原因，上個禮拜稍微提過：把保羅的概念讀偏頗了，因為律法是叫人死的，只有恩典叫人活。但保羅自己講過一句重要的話，羅馬書七章十二節。

弟兄姊妹，我們不要誤會：有罪的是我們的肉體，不是律法。「律法既因肉體軟弱，有所不能行的」（羅馬書 8:3）；問題出在肉體的軟弱，罪藉著肉體行出惡來，並非上帝的律法不好。因此回到利未記：整卷書都在教我們學習上帝的心意，像創世記那樣，把光與暗、混沌與秩序、晝與夜分別出來；十章十節講的，就是教導我們把聖的、俗的，潔淨的、不潔淨的，分別出來。

我要先把幾把重要的鑰匙一步一步交給大家，大家之後自己看聖經就比較快。我問大家一個問題：什麼叫做聖潔？各位頭腦裡的聖潔，到底是什麼樣的圖畫？

有位弟兄說：跟神有關係的；神的同在叫做聖潔。有位姊妹說：分別為聖，從屬世的當中分別出來、歸屬神。我再問：人有沒有聖潔的可能？有弟兄說：不可能百分之百，因為老祖宗亞當在伊甸園犯了罪，我們承接了罪的性情；不過我們都需要聖潔，上帝也要求「你們要聖潔，因為我是聖潔的」。又有人說：照世俗的眼光，一個人很乾淨、沒有瑕疵，就算聖潔，照神的眼光，「聖」帶著分別的意味。聖經的觀念是：「神就是聖潔，因此祂的憐憫、慈愛、溫柔也是聖潔的。」

我為什麼提這個問題？因為教會其實不太討論它；可是若不把這概念弄清楚，我們就不知道什麼叫上帝的愛、上帝的公義、上帝的良善、上帝的能力；因為所有這一切，都是從上帝的聖潔出來的。

聖潔就是上帝的屬性。聖潔不只是上帝所喜悅的某種狀態，祂的本質就是聖潔的。這句話請弟兄姊妹寫下來：聖潔是上帝的屬性。這也意味著，除了上帝以外，沒有任何受造物是聖潔的，也沒有一件事物本身是聖潔的。

一般人對聖潔的想像是這樣：孝順的最高極致，叫做聖潔；人的美德的最高表現，叫做聖潔。華人不是常講己所不欲、勿施於人嗎？好像把愛的表現不斷發展到極致，就會到達聖潔的境界；人的品格不斷往上推，頂上會出現光環。後來我在正式的學術文字當中，果然看見了這樣的表述。德國哲學家康德（Immanuel Kant, 1724–1804）說，「聖」好比人類意志當中最高的表現：你的美德發展到最好的境地，你愛護家人的愛發揮到最高的程度，就是進入聖潔的表現，成為人不斷要追求的目標。康德在《實踐理性批判》（1788）裡，把「神聖」界定為意志與道德法則的完全相合，又說這是活在感官世界的人任何時刻都達不到的。弟兄姊妹，他是從人的角度看的，不是從聖經的角度。

聖經並沒有這樣的啟示。聖經的啟示是：耶和華的本質是聖潔的，這種聖潔專屬於耶和華。學術上稱它為獨立的聖潔（independent holiness）：不倚靠他者、自有永有、獨立存在的聖潔。既然有獨立的，就暗示有不獨立的：人的聖潔需要倚靠上帝的聖潔，叫做不獨立的聖潔（dependent holiness），它必須反映上帝的聖潔。我講得有點學術性，但聖經講的就是這樣。那位永遠的自有永有者，與受造的宇宙截然不同；人要回到上帝的聖潔當中，需要與上帝之間有美好的關係。

所以聖經才講「你們要分別為聖」：分別是一個動作，但如何「為聖」呢？我們這些被分別的人，一定要「歸回」到上帝的聖潔裡面，好叫上帝的聖潔成為我們的聖潔。人裡面的聖潔沒有辦法獨立存在，它需要依附在上帝的聖潔中；聖經用的字叫反映、反射，大家會常常聽到這個字。

也就是說，人若離開了上帝，或者用保羅的話，不在基督裡面，我們就沒有上帝的聖潔。所以我們一生就是要學習如何活在基督裡面；舊約的講法，是活在與上帝的同在中。若上帝不與我同在，我就沒有從聖潔出來的任何表現。聖潔出來的表現是什麼？公義、憐憫、慈愛、能力、和平、良善，所有的一切。我們若離開上帝，就沒有從上帝出來那榮耀、聖潔的慈愛；我的愛就變成自私的愛、出於人慾望當中的愛，我雖然有愛，可是不帶著聖潔。同樣，我的公義若不在上帝裡面，就變成暴政，我就變成酷吏。因為上帝的聖潔帶著祂一切的屬性，而人自己沒有。

回到利未記一開始：所有獻祭的條例，都是幫助我們能夠回到上帝的裡面。上帝從會幕中呼叫摩西進前來，因為人沒有辦法帶著罪在上帝面前與祂相合；利未記講的一切，就是要我們與上帝面對面的時候，「可以在耶和華面前蒙悅納」（利未記 1:3）。這裡我不得不講出埃及記十九章，這是最重要的經文。當以色列人在西乃山下，上帝說出祂整個舊約要做的一件事，這是整個舊約的精神所在。

查過出埃及記的弟兄姊妹應該有印象，我們不斷講這句話；還沒有記下來的，這句話一定要記下來，所有聖經都出自這裡。歸誰？歸「我」。這個「我」是誰？我們籠統講上帝，但這裡一定要把耶和華講出來，因為世上有叫摩洛的神、有叫巴力的神；我們是歸耶和華作祭司的國度、為聖潔的國民。整卷舊約就往這個方向走，不斷教導我們如何作祭司的國度、如何作聖潔的國民。

之後上帝才頒布律法，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十誡：除了我以外，不可有別的神。但週六班的弟兄姊妹一定要知道，十誡是從第二節出來的。

律法是從恩典之下、從愛的前提之下頒布的，目的是要百姓作祭司的國度、為聖潔的國民。這一段我們查出埃及記時已經花了很多時間，就不再多講。所以回到利未記第一章講的蒙悅納：在耶和華面前蒙悅納，就是學習如何作祭司的國度、如何作聖潔的國民。上帝的聖潔是獨立的聖潔，祂不需要誰來反映；人本來沒有這個聖潔，可是當我們在上帝面前蒙祂悅納的時候，上帝的聖潔就成為我們的聖潔，上帝的一切屬性就成為我們的屬性。這正是利未記要教導我們的：學習上帝的形像與樣式。

弟兄姊妹，我們一生好像活在人的道德標準上。道德標準是非常好的：你在路上因著愛的緣故照顧殘障的人、扶助有需要的人，這絕對是人的道德至好的表現，絕對是美善的。可是我們要知道，人裡面有太多內在的動機與慾望，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裡面的動機到底是什麼，因此我們需要有上帝的話語來引導，好反映出上帝的聖潔。這是我們不容易學的功課，所以利未記才不斷用禮儀來教導我們：藉著禮儀，怎樣反映出上帝的標準。我們慢慢講下去，會遇到一些我沒有辦法解釋的條例；你問我，我也沒有辦法說，因為那些條例是按著當時以色列人能理解的方式，向他們講述的。

我帶大家再從比較高的視角，看這卷書書寫的年代。摩西五經的年代距離現在大約三千五百年，也就是摩西的時代約在主前一千五百年左右，相當於中國的商朝。讀利未記，一定要把頭腦調回那個時代；從華人的歷史來看，商朝是最好的對照表。不能把時間對在 2026 年，不然一切通通對不上。

讀出埃及記的時候，我常給弟兄姊妹看一本書，李碩的《翦商：殷周之變與華夏新生》（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，2022）。作者從考古的發掘知道，中國商朝是獻人的，是獻嬰兒的：出土的甕棺與祭祀坑當中一再發現人骨，不只一次，是不斷出現的事實。所以你就知道，在那個對應的時代，獻祭是普遍而重要的。當然我們更清楚知道，現在不需要牽牛宰羊了，因為基督已經在十字架上完成了獻祭的所有動作；讀利未記，就更明白上帝當年為什麼對百姓說這樣的話。

這卷書大家的程度不太一樣，我頗費思量該用什麼方式來講。我不能講得太深，要教大家從觀察的角度慢慢看，先給大家幾把鑰匙：怎麼看聖潔，怎麼看蒙神悅納，怎麼看與神相遇，怎麼看神的榮耀與我們的本質；遇到問題的時候，我們再一步一步來。你們有任何問題請隨時打岔，你們的問題也能幫助我調整講話的深度跟速度；不然我會不知不覺講進學術裡面去，跟你們講什麼叫獨立的聖潔、不獨立的聖潔，哪個學者又有什麼不同的見解，那就不太好了。

現在請大家手上翻開聖經，這一段要求大家背起來。剛剛講十六章是高峰，重點是「贖罪日」；前面的部分是潔淨的條例。看利未記一章到六章前段，這裡講了五個祭：五個與上帝相交的祭。藉著這五個祭，我可以跟上帝重新恢復關係。請問是哪五個祭？查利未記一定要把它們背下來；不背下來，利未記就白查了。標題上都看得到：第一個叫燔祭，請畫下來；第二個叫素祭；第三個叫平安祭；再來有贖罪祭；第五章還有一個贖愆祭。在華人的文化當中，通常只有一個祭的概念，叫做贖罪祭：我在神明面前就是贖罪祭。沒有燔祭的概念，沒有素祭的概念，沒有平安祭的概念，也沒有贖愆祭的概念。

這五個祭各有別名，弟兄姊妹既然來了，就花點時間把它們寫在旁邊。燔祭可以叫「全獻的祭、完全的祭、全然獻上的祭」。平安祭也可以叫「團契祭」，英文作 Peace 或 Fellowship；它源自一個重要的希伯來字 Shalom，就是平安。贖罪祭也可以稱為潔淨祭。贖愆祭可以在旁邊寫賠償祭，Reparation。所以是五個祭：燔祭、素祭、平安祭、贖罪祭、贖愆祭。弟兄姊妹有沒有想過，我們與上帝相交，可以獻五個不同的祭呢？我看有位姊妹聽得一直點頭，代表教會平常教得很好；因為大家平常只會講：我要在上帝面前獻贖罪祭。

素祭是五祭當中最平常的祭，是用平常生活所吃的東西來獻的。很簡單，「要用細麵澆上油」（利未記 2:1）；其中最重要的：不可以有酵，而且要有鹽。

好像在日常生活當中，藉著鹽與上帝立約。素祭是最平常的祭：你吃飯的時候，就要有這樣的祭。意思是，在平常的日常生活當中，藉著日常的一切，提醒我們上帝就在我們當中。

平安祭也叫 Fellowship，因為這個祭要與大家一同分享。教會平常的愛筵，就是從平安祭出來的。弟兄姊妹知不知道？我們平常的愛筵就是從這裡來的，因為它另外一個名字叫團契祭。

贖罪祭大家就比較熟了。贖罪的意思是什麼，我們之後會講；先說一個概念：贖罪不只是要使我們潔淨，而且要平息上帝的憤怒，最主要的目的是與上帝恢復和好的關係。非常重要。所以它也可以叫潔淨祭：你的罪要被洗淨了，我們才能夠來到上帝的面前。

然而同樣在罪的這個方面，我們若得罪了弟兄、得罪了姊妹，怎麼辦呢？我們只知道得罪上帝要獻祭；可是人與人彼此有虧負，要不要負上責任？聖經說要，這裡才有贖愆祭。你要賠償。有人傷害了人，好比刺人家一刀就走了，然後跟上帝認罪，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了；聖經不這樣講。你還要向那位弟兄、那位姊妹付上你的代價，要跟他和好。這是賠償祭的概念。

所以燔祭、素祭、平安祭、贖罪祭、贖愆祭，五個祭，我們要在上帝面前常常向祂獻上。弟兄姊妹有沒有這個概念呢？拿素祭來說：我們平常的日常生活當中，需要有與上帝立約的那個鹽在；不然我們到教會是一個面孔，私生活又是另外一個面孔。素祭是在平常的日常生活當中就要獻的，如同飯前的禱告；可是飯前的禱告並不能完全代表素祭，更要緊的是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，都要有與上帝立約的鹽，而且不可以有一點酵。你看，這些條例是非常細緻的。我也拿這個問自己：我到教會是一個面孔，私底下無人看見的時候，是不是另外一個面孔？

那燔祭呢？今天必須稍微談一下這個詞。燔祭在五祭當中列為第一個祭是有道理的。先看出埃及記三十章二十八節，那裡把祭壇稱作「燔祭壇」；再往後翻，三十八章一節：「他用皂莢木做燔祭壇」。所以院子裡的銅祭壇，也稱為燔祭壇，它是一切祭壇當中最重要的一個。弟兄姊妹會不會覺得奇怪：為什麼第一個祭不是講贖罪祭，而是講燔祭？大家有沒有這種思考？摩西被上帝呼叫，若有人要獻祭，第一個講的就是燔祭。

燔祭是一切祭當中最根本的，因為聖經講，壇上的火從日到夜不斷地燒。其他四個祭獻上的時候，燔祭一直不斷地在銅祭壇上燒著。燔祭也可以叫完全獻上的祭，代表人順服上帝：我的一切都給了你。

按照我們的慣例，我把利未記第一章從頭到尾念一遍，大家聽一聽，也考考大家整合的能力。

讀完了，我們來觀察：有幾種動物可以作燔祭牲的代表？有公牛；有綿羊或山羊，要獻公羊；還有鳥，斑鳩或是雛鴿。所以我們可以知道，路加福音裡耶穌的父母抱著孩子上聖殿獻祭的時候，他們是以鳥來獻的，代表他們的經濟能力與狀況是不好的。

各人的經濟狀況不同：有人可以用牛，有人用羊，有人用鳥；上帝並不要求每個人都獻牛這樣高價值的牲畜。從路加福音可以看出，耶穌的家境並不寬裕，但他們依然按著聖經的條例獻上。

還有一個觀察，弟兄姊妹要放在心裡：獻祭可不可以用錢來替代？基本上不可能。一定要用生命來替代，不可以用無生命的東西來替代。這是獻祭很重要的條例。所以不要想說，我到教會奉獻幾塊錢，或是許多錢，就能換取生命當中的平安；你若沒有把你自己的生命獻在裡面，是沒有辦法的。

順著經文往上講。「就要在會幕門口獻一隻沒有殘疾的公牛」（利未記 1:3）。什麼叫沒有殘疾？就是健康的、沒有殘缺的、完整的，是要求品質好的，要用最好的來獻上。聖經自己有定義，利未記二十二章二十二節。

這些有病、有狀況的，你自己都不要吃了，怎麼還拿來獻呢？意思是：獻給耶和華的，要是完整的、完全的、好的，是品質好的。

弟兄姊妹，我們可以回頭思想一下：我們在教會獻的這些東西，到底有沒有殘疾？是品質好的嗎？還是自己不要的，才給耶和華？我年輕的時候常有一些討論：大家覺得送傳道人東西是好事，就常把家裡不要的東西給傳道人，家裡剛好不用的、有點壞掉的，說修一修你可以用。有的時候我看了蠻難過的。傳道人不是垃圾回收場，真的不是。你真的要對他好、對弟兄姊妹好的話，就把品質好的給他們。當然現在世風不太一樣了，有些傳道人的生活條件非常好，跟我們當年王明道（1900–1991）、倪柝聲（1903–1972）的那個年代已經有很大的不一樣。

可是想想看：我們對人與人之間尚且有這樣的考量，那我們來到上帝面前，獻給上帝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呢？我講真的：有的時候教會點奉獻，看到的鈔票張張皺皺的。我一方面感謝主，有弟兄姊妹連這樣的光景也願意奉獻，他們很辛苦，這不是一個絕對的標準；另一方面我也難過：我們在上帝面前是不是可以重新調整一下，不一定是隨手抽的那一張？我們奉獻給上帝的時候，有沒有更謹慎的思維？我覺得大家可以想一想。無論如何，這提醒我們：獻給上帝的，要沒有殘疾。

第四節是蠻重要的一句話：「他要按手在燔祭牲的頭上，燔祭便蒙悅納，為他贖罪」（利未記 1:4）。什麼叫按手？按手表達出人與這祭牲深處的聯結：這牲畜在上帝面前代替了他；同時也反映出，這個人好像把全人都投進了這祭牲裡，他跳進去這祭牲裡面。牠不僅代表我被獻在上帝面前，同時我也從心裡認定：這祭牲就是我。懂我的意思嗎？牲畜本來沒有辦法代替人，除非人與牠有聯結。從希伯來書我們更清楚知道。

祭牲真的沒有辦法代替人，所以我們才知道福音的大能往哪裡去：耶穌代替了一切的祭牲，耶穌道成肉身，就代表了我。舊約的啟示還沒有這麼顯明耶穌基督福音的救恩，就先以當時人的文化能夠理解的方式表達：按手在燔祭牲的頭上，牠代表了他，燔祭便蒙悅納，為他贖罪。

這裡出現了「贖罪」兩個字，請弟兄姊妹把它圈起來。我要拋一個問題，這個問題卡了我非常非常久：既然燔祭這裡已經能贖罪，我們為什麼還要有贖罪祭、還要有贖愆祭？用一個燔祭不就好了嗎？我先把問題拋出來就好，為此找了非常多的資料，容我講到贖罪祭的時候再講。

今天大概停在第五節，這是蠻重要的一句話：「他要在耶和華面前宰公牛」（利未記 1:5）。請問這個「他」是誰？答案是獻祭者。弟兄姊妹，這是很重要的概念：不是祭司幫你宰，是獻祭者自己宰。亞倫子孫作祭司的，是把流出的血承接起來、奉上血，再做灑血獻祭的動作。我們一直以為是祭司幫我們宰公牛，事實是：你要宰。

你們有沒有親手殺過雞、殺過鴨？我問了一圈，看來今天的週六查經，只有我親手殺過。我年輕的時候幫我的阿嬤殺過。我們家住在頭份比較深山的地方，我大概國中，看阿嬤忙進忙出，就說：阿嬤，我幫你殺個雞好了。她一直說不要不要，小孩子不要碰這個東西。我覺得好玩，看大人殺雞很容易，就堅持要幫。我真的去殺了：把雞的脖子壓住，毛弄一弄，一刀割下去。割下去以後，我就後悔了。弟兄姊妹，結束一條生命，我真的後悔了。為什麼我到現在記得這麼清楚？因為那一幕讓我太震撼了。我看見那隻雞在那邊掙扎，血就開始噴，噴到我的手上，沾滿了手。第一次嘛，我不懂，還拿起來聞聞看：怎麼感覺溫溫的、鹹鹹的。我第一次知道，血是有溫度的，是有味道的。然後我就看著那隻雞的生命，在我面前一點一點地消失。

為什麼我要特別提這個？獻祭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，它代表生命的完全獻上；尤其講到贖罪的概念時，要知道我們在上帝面前，需要付上多大的代價，是生命流逝的代價，才能彌補罪的後果。不要覺得到教會來奉獻一下、跟牧師禱告一下，就已經得潔淨了。從上帝的恩典來講，祂悅納任何一個真誠的悔改，這真的沒有錯；但是要提醒弟兄姊妹：罪最不好玩。它代表生命的流逝，需要付上生命的代價。牛跟羊其實沒有辦法代替，即便上帝讓你親眼看到，代表說：你就要這樣，生命被罪侵蝕，一點一點不斷地流出來。他要在上帝面前親手宰這隻公牛，是要他自己承受罪的恐怖。不是我們到教會做個禱告，心裡就獲得平安。之前查出埃及記講過，亞倫獻了金牛犢，他雖然免受了上帝的責罰，罪的後果仍然要承擔。所以燔祭要蒙悅納，獻祭者要在上帝面前宰殺公牛，亞倫的子孫奉上血、灑血。

我們今天只能停在這個地方。之後會從這裡講下去：他要在耶和華面前宰公牛，而上帝讓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不斷流出寶血，正有這樣的意義，因為耶穌基督就是代替了你和我。本來應該我死的，反而是耶穌代替了你我的罪，獻上祂自己的生命。到了贖罪祭，我們會再解釋一次：這裡的贖罪，跟那裡的贖罪，有什麼不一樣。

停在這裡，有位年長的弟兄提問。他說：我們以前常講的把人獻為活祭，這要怎麼理解？如果用燔祭來想，殺一隻跟了自己十幾年、很有感情的老牛，親手把牠殺掉，內心會痛苦好幾個月；這段時間他大概不會做什麼太壞的事，好像罪被贖到了，人變得善良，但期限大概一年左右。那像耶穌為我們流血、贖我們的罪，「把人獻為活祭」總不是照亞伯拉罕對以撒那樣，拿起刀來一刀獻上吧？這該怎麼解釋？

我先處理亞伯拉罕獻以撒。大家對創世記二十二章那段故事熟嗎？那是特例，不是常例。我們不能拿亞伯拉罕獻他兒子以撒的這件事，當作聖經要人把人獻上。聖經講得很清楚，那單單是要試驗亞伯拉罕；上帝已經知道他有這樣的信心，反倒早已為他預備了羊羔。最重要的是結論。

耶和華看見了亞伯拉罕的需要，以至於山上有了預備。這位大哥講的，其實是羅馬書的經文。

這是一種比喻的講法。首先要很清楚：耶和華不叫人獻活人為祭。那是異教的崇拜，很清楚，是摩洛的崇拜，把活的嬰孩丟在火裡；耶和華厭惡這樣的事情，厭惡以人獻為祭。保羅講將身體獻上成為活祭，意思不是回到舊約律法、以人來獻上；他是用獻祭這個儀式裡面的內容，來表示我們要完完全全把生命的主權交託給神，以至於為上帝所喜悅。這裡的事奉，講的就是敬拜。

最好的回應，就是不被這個世界所形塑。我反問大家：世界上有沒有獻祭的儀式？有的，世界有許多的獻祭儀式。當然不是說現在世上還有人把人殺了獻給神明；而是好多人把生命的主權獻給了某些東西：獻給了華爾街，獻給了生意，獻給了黑道，獻給了世上的一切。他生命的主權就在那裡。所以保羅鼓勵我們，把生命的主權交託給神：我們要將身體獻給這一位神，為祂而死，為祂而活。我們獻上主權以後，生命的主權就不再是自己擁有的了。因此，主啊，你要叫我做什麼，我就要做什麼；求你幫助我心意更新而變化，叫我們察驗你如何帶領我們。這是保羅講的基督裡的新生活，所以接著才有屬神百姓生活的表現：「愛人不可虛假。惡，要厭惡；善，要親近」（羅馬書 12:9）。若生命的主權在我自己手上，我就模糊、混沌，沒有辦法分別什麼是聖潔良善、什麼是潔與不潔；有了上帝的性情以後，上帝的性情就成為我們的性情。

最後容我多說一點，免得大家誤會創世記二十二章。那是一次性的事件，是專為亞伯拉罕量身定做的試驗，聖經再也沒有出現其他的例子；而且亞伯拉罕最終也沒有獻上兒子為祭物。這一章的重點是：「亞伯拉罕的信心。」希伯來書十一章這樣講。

「從以撒生的才要稱為你的後裔」，指的是後裔要從以撒而出，不是從以實瑪利。亞伯拉罕的信心到了一個地步：他相信即便獻上了，上帝依然能叫以撒從死裡復活，因為祂是使無變有、叫死人復活的神；他也彷彿從死中得回了他的兒子。經文並沒有說他真的獻上了兒子；是他的信心被證實到了這個程度。

絕對要記得：聖經反對用活人獻祭，上帝視之為大惡、極惡的事情。從這一點來看，耶和華的良善比中國商朝的文明更有恩典、更有慈愛；商朝是真的獻人的，歷史學者已經告訴我們了，而獻人正是上帝所禁止的。整本聖經沒有耶和華要人獻人的信息。我們的信仰裡，唯一一位以自己為祭物獻上的，是耶穌基督：祂為人的罪自願走上十字架，擔當了我們的罪，成為那個祭物，寶血流下來，洗淨我們的罪。